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处州史话
瓯江小溪流域水运历史与文化价值探究
日期:2022-03-28 10:18    来源:丽水史志(2021年第4期)

洞宫山脉进入浙西南境内,两条山脉一路蜿蜒跌宕,夹起一道东倾的峡谷,形成“两山夹一水,众壑闹飞流”地理地貌。这“一水”,就是瓯江第一大支流小溪,全长225.65公里,流域面积3575.13平方公里,其中景宁畲族自治县境内124.88公里,流域面积1725.56 平方千米,占全县总面积的88.5%。这是一条涉及8县41个乡镇的有历史、有故事的文化长廓,探究水运历史文化遗存,对当前推进文旅融合、发展绿色生态经济仍具有重要的意义。

一、小溪水运的历史追溯

关于秦汉之前小溪流域水运历史,我们只能从民间史料和传说中追寻它的帆影航迹。

汉时舟迹:据清乾隆《景宁县志》记载:“汉浮丘伯携双鹤隐此,因溪滨岩石筑台垂钓。”而民间传说浮丘伯是从青田溯溪而上,来到鹤溪的。

晋代舟旅:《中国民间文学集成浙江省·丽水地区·景宁畲族自治县卷》,其间有许多关于晋时谢灵运的故事,讲述了他当年任永嘉太守时,乘坐帆船,沿着小溪溯而上,从浪回头滩到景宁鹤溪,再到沙湾七里潭,再到鸬鹚,再到英川,一路游山赏水,一路与民女俗夫吟诗作对的美好故事。这些故事告诉我们,那时候,小溪流域那是已经以舟船为渡,可以上下航行了。

梁时迁居人:据《包氏宗谱》记载,景宁包氏“始迁祖讳大公,六朝梁季人也,性好山水,觅胜寻芳,游赏栝芝之柔远乡西里,见夫山明水秀,田园宽阔,遂定厥居焉。”景宁许多氏族先人大多是从青田沿小溪溯水上行,进入景宁境内,并于小溪江畔临水建村,聚族而居。瓯江小溪是景宁早期人口输入的一条重要通道,也是文明输入、孵化繁衍的一条轴线。故而景宁方言至今还存在“五里不同语,十里不同音”的现象。

唐代舟渡:据清乾隆《景宁县志》中之唐时缙云县令李阳冰写的《马夫人庙碑记》记载,当年马夫人因“水潦泛滥,舩断桨摧,辄倒持其伞以自载”。我们不必去纠结“倒持其伞以自载”的可能性,但可以从“水潦泛滥,舩断桨摧”句中可知当时小溪江畔的大均舟船摆渡已成日常交通方式。清代景宁县令李应机曾考证过马夫人,并写了《护国夫人马氏仙居故址记》,他认为马夫人是存在的,李阳冰作为唐代县令记载唐代女的事迹,应该比后人的记载或传说更加值得采信。

宋朝排踪:瓯江流域是浙江最大的林区,森林资源丰富。据有关史料显示,宋哲宗元佑时,温州已兴盛造船业,所需木材均从瓯江上游水运至温州。北宋政和年间,青田已有木材交易活动,明清以来,青田县鹤城镇成为浙南木材集散地。从景宁《汤氏宗谱》和清同治《景宁县志》记载的有关汤夫人“显灵运木,以供国用”的故事也可以得到一定的佐证。我们撇开神秘传说,宋时景宁汤家的确有一位叫汤理字妙玄的女子,从小孝敬双亲,一心向道,并且与同时代的当朝宰相汤思退是宗亲。南宋迁都杭州,兴建宫室自然需要大量木材,汤思退身为宰相,免不了为此事操劳,而景宁汤姓作为汤思退的宗亲,从景宁运送些木材,也是合情合理。至于怎么运送木材,每一个唯物史观的人都不会相信腾云驾雾的说法,如此大宗物资只能从小溪流域的水路运输,入瓯江出海,转海运进钱塘江再达杭州。

明时漕运人:明代景宁始设县治,小溪流域的舟楫除供人们往来外,还需要运送粮赋、贡品。这些粮赋、贡品都不是精细的物件,从水路运输比较便当。据景宁隆川《林氏宗谱》记载,其祖上就是明代的解粮官,其中《书舒公遗事》一文,记载了舒公输粮途中,在富春江船中偶遇按察御史,相熟后哀告当时兵役之苦重而获得恩免一事,后来还得到了景宁当地长官赠匾嘉奖。而隆川村前山坳有一寺,至今前殿还供奉着内河水神晏公,那是隆川林氏先祖从事漕运,以祈内河水路平安的见证。

清时渡口:到了清代,小溪流域临溪村埠渡口已有了一定的规模。根据清同治《景宁县治》记载,就景宁县域内就有渡口三十三个,笔者曾在《小溪古渡三十三》一文中进行过较为详细的叙述,其中8处设有官编渡夫,共11名。33个渡口的租亩额田几乎全部为当地的富人捐赠。可见当时小溪流域的水运是官方主导下的民间主体运营模式。而库头、大均、外舍、渤海四个村埠渡口,已具有一定的影响力。外舍,旧称“外卸”,有货物在此装卸起航之意。清道光六年重修时,兰溪章元模曾撰并立有《外卸义渡碑记》。从这个碑记中可以粗略的感知当时小溪流域津渡的基本状况。

民国水运:到了民国时期,小溪流域水运已经初具规模,放运木材等事务也日益频繁起来,许多渡口村埠已初萌商业气息,比如:沙湾村靠舟船运送山货、带入海产,一度成为小溪上游中最具商业气息的村埠;库头村则靠放运木排,输送木材,成为沙湾之上最富有的村埠;而英川自明代以来就有人常年外出陕川一带做香菇,由外向内输入财富,在民国时有个叫王祖鳌的,在当时的安徽宁国府有菇行门面十几间,“宁国街巷数十里,皆籍籍重鳌公威名,不敢以一贾论公矣!”民国十三年(1924年),王祖鳌已跻身宁国县巨贾之列。据说,他将所挣现洋由小溪水路运至大均码头,卸大洋及货物十三担。

新中国水运规模:新中国成立后,在政府的引导下,小溪流域的水运由民间粗放式运营转为集约式运营,成为事关国计民生的大行业。这在潘作仁主编的《瓯江小溪——景宁水运文化口述档案》一书中已有较为详实的叙述。据该书记载,1956年4月,景宁县有110条船。1957年12月,为了响应温州地委领导关于“面向山区,支援山区建设”的号召,分别成立龙泉县、丽水县、景宁县三个县民船运输合作社。1958年1月1日起,实行分线专营。分配到景宁有458人,452条船,400多人分到外舍,船工基本是青田人,有一批青田船工都先后在景宁娶媳妇安家。

二、小溪水运的文化积淀

瓯江小溪冲破了重重关山,给山里山外打开了一条比翻山越岭更加便捷的通达之道。秦汉之后,每逢社会动荡之时,各姓氏纷纷迁入定居。因此,小溪既是一条人口输入的通道,又是一条文化淀积的长廊。

1.关于水运文化的物质遗存

渡口村埠:人类在小溪流域依山傍水而居,经千百年经营而留下的渡口村埠,是一笔珍贵的物质文化遗存,其中,渤海已被库区淹没,而外舍、鹤溪、大均、库头、鸬鹚、英川等村镇都有八百多年历史,无不厚积着水运文化和农耕文化的包浆,这些村镇已被列入了国家级传统文化古村落名录。

堤堰航道:小溪河道天然落差1192米,平均坡降5.28‰。航道川流湍急,弯多流险,是典型山溪性航道。据清同治《景宁县志》记载:“天师石滩,水底巨石磋砑,锋甚坚锐,为滩险第一。道光初年,有青田锡匠胡至登者,尚义鸠工,凿其石,数十年颇觉安流,近则水势迁移,复为行舟者之患矣”。新中国成立后,于1960年抽调养护工人40名,组织了养护航道分队进行养护,在疏浚河道的同时,也筑起了一些蓄水堤堰,并新开辟了沙湾至毛垟、炉西坑至门潭、大顺至新四共45公里航道,旺水期可通小船。

水运航具:解放前,小溪流域的木帆船,形制不大,俗称蚱蜢舟。村埠渡口短程交通运输还有竹筏。此外,木材、竹子的运输就拼接成木排和竹排,直接航运。据有关资料表明,当年瓯江小溪上千帆竞发,木排、竹排如龙逐浪的景象相当壮观。

2.关于水运文化的非物质遗存

劳动技艺:瓯江小溪流域渡口村埠上的船工、排工们在长期的水运活动中,在与自然环境的斗争中,充分发挥水运人的智慧,练就了精湛的劳动技艺。比如:渡船、竹筏的制作,从取材、用料、拼装、航渡都有一套自成体系的技术规范;又如:拼接木排、竹排, 从数量到形式,从氽柴到放运,都要有精湛的技艺。三十六行,行行出状元。行舟放排,既要懂得怎么“看水”,还要知道怎样“过沧”,有的甚至练就“跳墩”和“一苇渡江”式的渡水本领。

生活习俗:一方水土养一方人。小溪两岸的人们,农耕与水运共存,形成了具有自身特点的生活习俗。比如:出门启航前一船不多话,更不讲不吉利的话,吃鱼忌翻鱼身。还有些渡口村埠因此而形成了具有水运特征的习俗,比如:做“顺风”、放“水灯”、舞“龙灯”、舞“鱼灯”等。这些忌讳和习俗,其实并不是迷信,而是行业内部形成的一种消除负面情绪、激发正向心理的活动,并以此表达祈求平安幸福的愿望。

民间信仰:瓯江小溪流域各渡口村埠没有形成统一的水运文化信仰,他们都融入了各地不同的传统信仰,比如:隆川的林氏因漕运而信奉晏公,大均、鸬鹚、库头、梧桐等渡口村埠则信奉马夫人,也有一些渡口村埠信奉龙王、龙母,还有一些渡口村埠同时信奉多位神祇。而源头氽柴的,往往信奉山神,常在凶险处祭祀祈愿。这种民间信仰,其实也是人们在认识自然、适应自然的能力比较落后的情形下,形成自我认同、凝心聚力并以此产生正向暗示的心理需要。

瓯源诗路:瓯江小溪流域的渡口村埠,大多都有五六百年以上的历史,他们依山傍水,在农耕时代比其他高山村落有着更丰足的水利资源,从而更能积累生活所需的物质财富。仓廪实而知礼节。沿溪的渡口村埠因此也更有条件较早地进入耕读并重、崇读尚文的生活形态。这些渡口村埠大多不缺“读书人”,也常常成为旧时地方官员和本地明经生员们集聚、吟咏的地方。因此,留下了大量具有瓯江源头山水特色的诗词歌赋。可以说,瓯江小溪流域是一条洋溢着文化气息的瓯源诗路。

传说故事:传说故事,很多属于旧时劳动人民口口相传的生产、生活的传承方式,其间也表达了古代劳动人民对生活的认识与情感。瓯江小溪流域的渡口村埠中自今仍流传着许多动人的故事,如:马仙的传说、银王陈汤的故事、浮丘伯的故事等等都与小流的水运历史与文化有关。

三、小溪水运文化价值

随着陆路交通的发展,桥梁取代了津渡,陆运也取代了水运,特别是滩坑水库的建造,小溪进入瓯江的航运已成为历史。我们认为,小溪虽然已不具有水运的功能,但其千百年来积淀下来的水运文化依然有其自身的价值。

文化价值任何时候都是为人服务的,人类不需要的东西不具有文化价值。因此,我们探讨小溪水运文化价值,其实就是讨论其在当下时代还有没有用,还能不能满足人们的某些需要。而这种文化的需要是很广泛的,我们只拣其中一二述之。

1.为文旅融合、发展生态经济丰富了物质文化元素

站在“十四五”规划的起步关口上,需要找到域内经济增长新的突破口,继续拉动域内经济增长的新引挈。如果把时代的目光聚焦到这条贯穿景宁全境的瓯江小溪流上,构建一条“千峡湖——小溪水运——瓯源诗路——国家公园东门”的生态经济轴线,应该是景宁下一个五年、十年或更长时期域内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挈。这条新引挈一旦拉动,其效益不是一乡一镇,而是能涵盖全县88.5%区域,辐射全县各乡镇,对推动景宁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具有重大的意义。

“两山夹一水,千峰如林立”的自然生态,影响了农耕时代的经济发展,但纵观历史,景宁却是各朝各代社会动荡时避乱、隐居的首选之境,从浮丘伯到汤斌,从旧时境内林立的寺庙庵堂到三次成功“造仙”(马仙、汤仙、柳神女),都说明了小溪两岸有关清幽的自然环境。

不可否认,小溪流域的关山闭锁,曾经影响了这里的发展,但是,另一方面却给后人留下了优良的生态环境,为发展生态经济创造了后发优势。

回看瓯江小溪水运历史,小溪两岸十几个渡口古埠历经千百年的淀积,那厚积包浆上无不渗透着水运文化和耕读文化交融辉映的光泽。如果再在各渡口古埠重现一些渡具和航运情境,也许这将会是一条生动而富有历史文化底蕴的生态经济轴线。特别值得一提的是,“外舍古镇”也将可以重现其“外卸古埠”的真实身份,从而有了自己的文脉承传,并且很可能从此而被激活。

2.为文旅融合、发展生态经济打造非物质文化产业

当小溪水运退出历史舞台的时候,大均漂流曾经成为当地旅游的一个热点项目,这证明了小溪水运文化依然有其时代的价值。但是大均漂流炽热一时,又逐渐冷落,其间因素,主要是没有不断地更新、丰富文化内涵,一漂独行,孤掌难鸣,难成持久之势。

水运文化不仅仅是漂流,从渡具的制作、排筏的编制、放运的技艺、拉纤的场景等等非物质文化,从技艺展示、观摩到情境体验、互动等等方面都可以打造成单项的或综合的旅游文化产业。这些旅游文化产业通过科学规划、合理布局,打破“一漂独行”的局限,构建起一套综合的文旅融合产业体系,小溪流水运文化必将迎来新的生机,也必将成为景宁域内经济新的增长动力。

3.为文旅融合、发展生态经济重启水运记忆和乡愁情怀

人不仅是文化价值的需求者,也是文化价值的承担者。小溪水运是域内人们的一段记忆,景宁畲族自治县档案馆就是从这一价值认识出发,编撰了《瓯江小溪——景宁水运文化口述档案》一书。根据现有社会形态的文化需要,以现有社会特有方式重启小溪水运文化的记忆,是能够实现现有社会人们的文化需要的。这种重启方式,可以是书籍,可以是影视,当然更可以是实景重现。

经济发展,既需要外资,也需要内趋力量。要启动域内新一轮经济增长,推动乡村振兴战略全面实施,重启瓯江小溪水运文化记忆,唤醒小溪流域千万外出游子的乡愁,让文化为当地经济建设服务,这是历史不可回避的选择。

(作者单位:周树根,景宁畲族自治县园林与城市展览服务中心。张钢辉,景宁畲族自治县委宣传部)